屠妖節就是排燈節，馬來西亞人天亮前點第一盞燈送走妖魔，拉克希米循著光走進家門

第一次在馬來西亞朋友的貼文上看到「屠妖節快樂」，我愣了好幾秒，還以為是什麼打怪活動。

後來才知道，這就是印度的排燈節。每年十月底到十一月初，吉隆坡的小印度掛滿燈串，家家門口畫上彩色的米粉花。朋友說她小時候最深的記憶，是天還沒亮就被外婆叫醒，屋裡已經點著一排小油燈，空氣裡有油和花的味道。

天還是黑的，家裡先亮了。

屠妖節就是排燈節，馬來西亞記得的是黑天斬妖那個黎明

排燈節（Diwali）是印度教最盛大的節日，南印度與馬來西亞多稱 Deepavali，梵文的意思是「一排燈」。北印度記得的故事是羅摩王子打敗魔王、回到阿約提亞城，百姓沿路點燈迎他回家。

馬來西亞的印度裔多是泰米爾人，承襲的是南印度的版本，記得的是另一場仗。

魔王那拉卡蘇拉（Narakasura）擄走一萬六千多名少女，還搶走天神之母阿底提的耳環，鬧得天上人間不得安寧。黑天（Krishna）帶著妻子薩提亞巴瑪出征，在第十四天的破曉前斬了他。也有版本說，最後那一擊出自薩提亞巴瑪之手。

馬來西亞華人把這段故事直接叫成「屠妖節」，比「排燈節」多了一股俐落的殺氣，也更接近當地人過節時那種除舊的心情。

傳說魔王臨死前向黑天求了一件事：讓世人記得他死去的這一天，並且用燈火來慶祝。

我很喜歡這個細節，屠妖節的燈有一半是為那隻妖點的。

一個作惡一生的魔王，最後的願望是看見光。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一隻小小的那拉卡，它等的也許就是一盞肯為它點亮的燈。

天亮前沐浴、點第一盞燈，把妖魔留在昨天

南印度和馬來西亞的屠妖節，最重要的時刻在清晨。傳說黑天打完仗回來，滿身塵土，天亮前用油和清水洗淨身體，後來就成了屠妖節的破曉沐浴。

泰米爾人這天見面會互問「洗過恆河浴了嗎」，意思是今天的你已經洗掉舊年的陰影，可以重新開始。

這天早上的順序大致是這樣：

• 天還沒亮，長輩先在神龕前點起油燈，陶製的小燈叫 diya，燒的是酥油或芝麻油
• 全家輪流沐浴、換上新衣，把舊年的灰塵留在昨天
• 在門口用米粉畫出 kolam，圖案從中心一圈圈往外繞，像替家門鋪一張迎客的地毯
• 拜過神之後，才開始吃甜點、放鞭炮、拜訪親友

Kolam 用的是米粉，畫好之後螞蟻和麻雀會來吃。老一輩的泰米爾人說，讓小生命也吃到一口，是這個家分享福氣的開始。

我最有感的是「先亮再醒」這個順序。人還迷迷糊糊，屋子已經被光照著，像有人替你把新的一天先推開了一點。

趕在太陽之前點起的那盞燈，是一家人替自己發出的第一道光。

拉克希米只走進明亮的家，門口的米粉花和萬壽菊

屠妖節的夜晚屬於財富女神拉克希米（Lakshmi）。排燈節的主日落在印度曆的新月夜，一年裡最暗的一晚，家家戶戶就在這一夜把燈點滿，窗台、門檻、陽台排成一列一列的小火光。

民間相信拉克希米會在這一夜巡行人間，只走進打掃乾淨、燈火通明的家。所以過節前好幾天，大家就開始大掃除、修補門窗、清掉舊物，到了晚上再把門窗打開，讓女神看得見路。

門楣掛上一串串萬壽菊，橙黃色的花環垂下來，像一排小太陽。地上的米粉花畫成蓮花，有些人家還會畫一對小腳印，腳尖朝著屋內，指給女神看從這裡進來。

拉克希米在世界各地的財神裡最講究環境。她坐在蓮花上，蓮花從泥裡長出來，花瓣卻一塵不染，所以民間說她偏愛乾淨、明亮、有笑聲的家，髒亂、吵架、早早熄燈的房子，她會直接走過去。

迎財神要做的事很樸素，把家收乾淨、把燈點亮、把門打開，剩下的交給光。

屠妖節的香氣，檀香、茉莉、聖羅勒各守一個位置

屠妖節的家裡很香。油燈裡燒著的酥油、廚房裡的甜點與香料、神龕前的線香，還有幾種植物，一年到頭都守在印度人的祭儀裡。

檀香守神龕

印度神龕上最常見的香是檀香。拜神時，人們把檀香木磨成香膏供在神像前，傳說黑天斬妖回來的那場沐浴，也用了檀香膏洗去戰塵。

檀香的主要香氣成分是檀香醇，木質裡帶著溫潤的甜，香氣沉，芳療社群常把它放在靜心與冥想的時段。東印度檀香產自南印度邁索爾一帶，正好就在屠妖節傳說最盛的那片土地上。

茉莉守團聚的夜晚

南印度女人過節戴的頭花是茉莉。泰米爾語叫它 malli，屠妖節那天，媽媽和女兒的髮辮上都會別一串白色茉莉，走過去會留下一陣甜香。茉莉的香氣在夜裡最濃，正好對上排燈節那個點滿燈的新月夜。

聖羅勒守乾淨的空間

聖羅勒（Tulsi）長在許多印度人家的院子裡，不少家庭每天黃昏會在它前面點一盞燈。聖羅勒辛辣帶藥草味，聞起來清醒、乾淨，很適合放進大掃除之後那個剛空出來的房間。

屠妖節的香氣跟著光走，燈點到哪裡，檀香和茉莉的味道就跟到哪裡。

在家過一次屠妖節，點燈加擴香的迎光儀式

不管住在哪裡、信不信印度教，都可以借屠妖節的節奏，在新月前後替家裡做一次迎光。我自己照著做的時候，最明顯的感受是家裡變輕了，像有一扇一直關著的窗被打開。

• 先收一個角落：一個抽屜、一張桌面就好，讓家裡有一處空出來
• 打開門窗十分鐘：讓悶了一整季的空氣流出去，也替拉克希米開一條路
• 點一盞燈：油燈、蠟燭或暖光小夜燈都行，放在門口或窗邊；點火的話人不要離開
• 擴香迎光：擴香儀滴 3–4 滴檀香，或在擴香石上滴 1–2 滴茉莉，放在燈的旁邊
• 在燈前坐一會兒：想一件今年想放下的事、一件想迎進門的事，說出來或寫在紙上都可以

擴香每次 30–60 分鐘就好，過程中保持通風。家裡有貓狗或幼兒的話，擴香放在他們碰不到的地方，貓對精油特別敏感，有貓的房間先不要擴香，結束後開窗換一次氣。

檀香是我這兩年回購最多次的一支，東印度檀香精油的香氣走得很慢，擴香半小時後，整個房間像被一層暖光包住。想要夜裡甜一點，我會換成茉莉精油，配上一盞小燈，就是我家的屠妖節。

一年最暗的那一夜，一盞小燈就看得很清楚

屠妖節選在新月夜點燈。光最少的時候，再小的火也顯眼。

魔王那拉卡最後求的是一盞燈，拉克希米循著燈找到家門，外婆在天亮前替全家點燈。故事裡每個人都在做同一件事，在黑暗裡替自己或別人亮一點。

每年十月底到十一月初，屠妖節前後找一個晚上，把家收出一個角落，點一盞燈。

光會自己找到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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